封闭货车副驾驶

鬼迷心窍 13~15

甜到我大声尖叫


白水辞疏:

直男酒醉误领证,今天的三小节比较刺激


建议大家和试读过的某人一样,看完第二小节先可以在评论区嚎一句,平复一下,然后再看第三小节,看完再在评论区嚎一句


嚎一句不够可以嚎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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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龚子棋去叫蔡程昱起床的时候,比往常要早一点,大概早个二十分钟,蔡程昱一边哼哼唧唧一边从床这头滚到远离龚子棋的地方。他就套了件t恤,没穿睡裤,翻滚了两下,衣摆都被蹭到肋骨的地方,露出光裸的腿和后背。龚子棋一愣,掩饰性摸了摸鼻子。


“蔡蔡,起床。”他伸手拍了拍蔡程昱裹在身上的被子。


蔡程昱神志不清,大吼,“你干嘛呀!”


“起来啊。”龚子棋放轻声音说,“我做好早饭了。”


蔡程昱一摸手机,发现比平时早,愤恨地把手机一甩,“我不,今天好早。”


龚子棋有点无奈,“你再不起来,面条黏在一起就不好吃了。”


“今天不是你追我的第一天吗!”蔡程昱努力把自己竖起来,然后又倒了下去,“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所以我今天专门给你做早饭了,不是买的。”龚子棋索性坐到蔡程昱床上,看着蔡程昱使劲揉眼睛。


蔡程昱自知理亏,慢吞吞哦了一声,在床尾胡乱摸了一通,然后转过来问龚子棋,“我那件黑色的t呢?就面前有个骷髅头的那个。”


“你昨天收衣服放我那边去了。”龚子棋说,“我给你拿过来?”


“...算了。”蔡程昱嫌麻烦,随便找了件上衣。龚子棋看他也差不多清醒了,起身先出去。


蔡程昱踢踢踏踏出来的时候跟龚子棋说牙膏没了。


“今天晚上去买?”


蔡程昱想了想觉得行,“晚上出去吃饭,逛一趟超市,正好你的啤酒也快没有了。”


他坐下来,一看,桌子上全满了,面条粥汤什么都有,“...你要不要这么隆重?我吃不完的。”


龚子棋咳了一声。


“我知道了。”蔡程昱说,“你先每天这么郑重地做早饭,等我答应你之后你就会敷衍了事,我都看透了...”


龚子棋给他塞了一口炒好的酥肉堵住他的嘴,有点无语,“那你说我会怎么敷衍。”


蔡程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发现在他俩完全没有起这种心思的时候,龚子棋也能保证他一日三餐的质量,顿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大手一挥,“算了算了,吃饭。”


龚子棋只觉得好笑。


他俩今天都没什么工作,收拾完东西就去瘫着。其实平常很少有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候,天南地北跑,也就这段时间闲着点。俩人一边一个窝在沙发上,电视里随便调了一个台,声音开得很小,没人看,但也懒得关掉。


蔡程昱突然弹起来问,“前天买的那个瓜呢?”


“那个哈密瓜吗?”龚子棋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在厨房,你想吃啊?”


蔡程昱兴致勃勃,“我来我来。”


龚子棋把瓜拿出来,看着蔡程昱举着一把刀蓄势待发,表情都严肃起来了。


“你来杀?”龚子棋看了他一眼,很明显不是很信任蔡程昱。


蔡程昱纠正他,“是切瓜,不要一天到晚杀杀杀的,传出去别人又要怀疑你家庭暴力我。”


然后还没等龚子棋说话,蔡程昱又接自己的话,“但我知道你不敢。”


龚子棋想说的话被他堵回去,好笑,“行行行,你来切。”


蔡程昱甚至扎了个马步打算发力,余光瞥到龚子棋极其不放心的眼神就不服气了,“我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力量。”


“小心点,别划着手。”龚子棋丝毫不关心到底什么叫力量,他比较关心蔡程昱的爪子。


蔡程昱最后弄了个挺漂亮的玻璃碗装瓜,这是很久以前龚子棋的妈妈买回来的,但龚子棋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没这个闲情逸致用,直到蔡程昱也搬来了,这些他俩本来都觉得“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才没继续放在角落里着灰。无聊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就不无聊,麻烦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往往也就不麻烦了。


蔡程昱吃完水果又开始昏昏欲睡,裹了个小毯子缩在沙发上,手机还在放视频,龚子棋想给他把手机抽出来关掉,结果蔡程昱嘟囔着说你别关。


“我在听的。”蔡程昱迷迷糊糊。


龚子棋就又坐回去,给他把掉到地上的毯子薅起来。


大概是姿势的问题,蔡程昱睡着了总爱嘟着嘴,小半边脸埋在枕头杯子里,头发有点长了,蓬蓬松松的胡乱搭在额前,睡得脸颊红红。龚子棋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拿出手机发了条微博。


“睡觉嘟嘴还蛮可爱的。”


黄子弘凡缓缓提出疑问,“我以为这里会有一张图。”


“没有。”龚子棋回复他。


李向哲评论了三个问号。


然后龚子棋没理他。


郑云龙大概今天刚好手机活了,几年难得一遇地上微博只为评论一下别人,“真腻歪啊。”


阿云嘎在下边加了个1.


腻歪吗?没有吧。他甚至都还没有追到蔡程昱呢。龚子棋强压下翘起来的嘴角,这么想。


蔡程昱一觉睡到做晚饭,还是被炖牛肉的香弄醒的。结果一睁眼睛,看见龚子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站在面前。


“闻着味道都能醒?”龚子棋笑得不行。


蔡程昱有点不好意思,大声嚷嚷,“你干什么!”


龚子棋坐下来,很自然地给他喂一口,问他味道怎么样。


蔡程昱脸爆红,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龚子棋明知故问。


“不要给我吃这么难吃的牛肉。”蔡程昱偏不随他愿,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很冷漠地说。


“哦...很难吃吗?那今天晚上蔡程昱小朋友只能吃炒青菜了。”龚子棋挑挑眉,站起来。


“操。”蔡程昱一把伸手揪住龚子棋的胳膊肘,“给我再吃一口。”


“都是你的。”龚子棋干脆把碗递给他,“吃完了记得把碗和筷子拿过来,我去把青菜炒了。”


“要我去洗菜吗?”


“不用,你好好吃。”龚子棋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下次怎么喊你起床了。”


“嗯?”蔡程昱有点懵逼地抬头看他。


“我把早饭放在你枕头边,你肯定马上就醒了。”龚子棋笑。


蔡程昱狠狠咬下一块牛肉,翻了个白眼。


当然最后俩人也没能出门逛超市,因为蔡程昱吃撑了,瘫在沙发上一直到七八点才站起来。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逃过一天刷碗。


 


 


14


这一次芭莎从拍摄到上线间隔的时间特别短,大概是赶着这个时间点想让它发挥好该发挥的作用,这些弯弯道道不提,至少粉丝非常乐意早点看到这一套图。


前面几张图都还算稳妥,好看倒是好看得很,但粉丝早就知道后面有一套婚礼主题,因此前面的基本都没有太过激动,有的甚至直奔最后而去,打算从后往前看。


结果还没翻到婚礼主题就愣住了。


黑,整片背景弥漫开的黑,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从边缘一直延伸到白色的大床上,龚子棋和蔡程昱的轮廓却又隔绝了这些张牙舞爪的、蔓延的颜色,面对面相拥。


龚子棋并没有穿上衣,一年前他又去补过一次腹部的纹身,比之前的更加张扬,仿佛要带着承受不住的力量挣脱出来。蔡程昱只披了一件半长的衬衫,大敞着前襟。龚子棋稍低,骨节分明的大手自前往后覆在蔡程昱的腰上,大概是没有怎么用力,但是莫名地流露出要把人囚禁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龚子棋是长年累月经受着大荧幕的考验的,五官自然不用说,而蔡程昱虽然与镜头接触不那么多,但本人长得本来就轮廓分明又精致,这会头发蓬松散开,安静地闭着眼睛,纯白色的衣服衬得他更加不设防,手虚环着龚子棋的脖子。蔡程昱很瘦,很白,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镜头刻意对比下,龚子棋的气场要锐利好几十倍,却以一个被保护者的姿态与蔡程昱相拥。


蔡程昱的怀抱接纳龚子棋,仿佛港湾接纳一艘只属于它的、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的船。


“我...操...”蔡程昱看到样片的时候都倒吸一口凉气,龚子棋本来还在研究下一部电影的剧本,见他反应有些不正常才走过来一起看,目光落到画面上便愣住,也是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最初的策划完全没有带上任何性的意味,就算他俩换了衣服,其实也不是走的这个方向,可一装进镜头,源源不绝的性感从俩人每一根头发丝里往外逸散。看上一眼都要面红耳赤,更别说蔡程昱龚子棋,看了成品图再回想起拍摄过程,几乎没有办法好好的看下去,蔡程昱坐立难安,下意识准备起身,结果龚子棋把他按住,咳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先把最后一套婚礼的看了。”


蔡程昱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往后翻。


结果俩人直接怔在原地。说句实话,婚礼主题他俩基本没有什么特别清晰印象,主要是事后清晨一番拍下来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最后又懵着接了个吻,能记得自己是谁都不错了,也别指望他俩记得什么多的东西。


背景像是教堂,但又不太像教堂,一半是暗,一半有光。俩人相对而立,龚子棋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柔和,一只手背在后面,握着一捧如火一般绽放的红玫瑰。蔡程昱倒是在笑,眼睛弯弯,垂下的左手微微掩在身后,手里赫然是一副冰冷的银色手铐。


下一秒,蔡程昱扑进龚子棋的怀里,玫瑰猝不及防飞出去,落到地上,红色的花瓣四散开,像飞溅的血。龚子棋的手覆在蔡程昱后脑与颈脖相接的地方,把他用力按向自己,手背上隐隐可以看到爆出的青筋。两个人嘴唇相贴,可扬起来的头发又挡住了一切可以进一步窥探的角度。背后的黑暗与光明仿佛瞬间相融,争先恐后地向对方的一侧涌过去,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撕碎。


而那副手铐已经各扣住了俩人的一只手,然后在相握的动作里产生了金属碰撞的火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铐住了谁,谁又驯服了谁。


“是我。”粉丝一边流泪一边打字,“被栓住的是我,被杀掉的也是我,没命的还是我,都是我。”


这次受众可不仅仅是双方的粉丝,合法同性伴侣的首次双人刊物,再加上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使得大量的非粉丝人群也第一时间在相应的页面等候。


然后不出所料,服务器挂了。


“能靠谱点吗?”张超和黄子弘凡也在守着,说要给他俩增加销量,“能吗?卡着点进去页面就崩了,能靠谱点吗芭莎?”


没能打开的粉丝焦急地等待着第一批挤进去的人的反馈,结果等了半天就等来一句,“准备好迎接暴风雨了吗。”


然后人就没了。


接近四十分钟之后总算通畅起来。蔡程昱实在有点不好意思,磕磕巴巴找了个借口跑回自己房间,扑到床上打了两个滚,结结实实地把自己裹进杯子里像一条天妇罗。他把头闷在被子里,狭小的空间温度急剧上升,他使劲揉了揉脸,热度还是没有消下去的趋势。


他自认为他和龚子棋的感情还算水到渠成 -- 只是过程有点与众不同,在他心里,现在还在暧昧期,亲亲抱抱什么的也还没正式开始,结果一上来就给他看事后和婚礼拥吻这种东西,成何体统!


龚子棋靠在门口,轻笑一声,敲了敲门框,“这么闷着不会喘不过来气吗?”


床上的天妇罗扭动了一下,像是对他的话提出反驳。龚子棋走过去,把蔡程昱从被子里扒出来,果不其然小朋友脸颊红红,龇牙咧嘴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想起来什么吗。”龚子棋想笑,“我俩结婚第二天,我也是这么把你从被子里挖出来的,不过当时你还没醒。”


蔡程昱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好笑。


龚子棋故意逗他,“害羞什么?”


蔡程昱翻了个白眼。


“没什么好害羞的...”龚子棋突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跟他说,“反正都是要做的事情。”


蔡程昱本能地往后一退,“你干嘛。”


他理直气壮,“现在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不能动手动脚。”


“拍杂志那天不是胆子挺大吗。”龚子棋说,“咬我不说,还舔一口。”


蔡程昱好不容易正常了一点的脸色瞬间又爆红,“我没有!”


龚子棋挑了挑眉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我这不是看你半天没动静,我这是敬业的表现好吗。”蔡程昱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我跟你讲,你要是吻技太差,我就...”


“就怎么样?”龚子棋看着他,“就不答应我了?”


“那可不行,拍摄那天我发挥得不好,你要不要再试试?”


蔡程昱被他盯得浑身有点发烧,悄咪咪往龚子棋那边挪了挪,然后飞快地凑在龚子棋嘴角亲了一口,翻身下床跑了。


还差点摔一跤。


“下,下次再 -- 再试。”蔡程昱没什么底气地扔过来一句,说话都说不通顺了。


龚子棋一愣,然后摸了摸蔡程昱亲过的地方,不自觉笑了好半天。


 


 


15


芭莎销量很好,热搜头条连着好几天都没下来。点进去,关键词就是想哭。


大图刺激完了又来采访,大起大落,到最后看着俩人相视一笑,说,“希望世界上所有相爱的人都能永远相爱。”


大概没有人能够不动容。


龚子棋和蔡程昱总算松了一口气,媒体舆论普遍满意他俩的表现,同性婚姻法也在预想的最好的方向发展。


“我想去看电影。”蔡程昱没头没脑突然来一句。


他正窝在龚子棋怀里玩手机,龚子棋咬着一根烟没点燃,望着窗户外面神游,手在蔡程昱发间不自觉揉来揉去。


前几天他几个活动连着跑,敲定了后面的一些工作,忙得飞起,觉也没怎么睡好,精神压力大,就又开始抽烟。蔡程昱不喜欢闻烟味,更不喜欢龚子棋抽烟 -- 虽然龚子棋抽烟的时候确实很性感就是了。回家之后他就很少抽,瘾上来了就咬一根在嘴里,也不点。


“想看什么?”龚子棋回过神来,捏了捏蔡程昱的耳垂。


“你演的那个不是档期快排完了吗,我看她们说后天就下线了,我还没看过呢。”蔡程昱说,“你陪我去看嘛。”


龚子棋抓了抓头发,“你真的想看电影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个片子看。”


“为什么啊,我就是想看你而已。”蔡程昱蹭了蹭,仰头看他。


“有吻戏。”龚子棋简单明了地告诉他。


“...”蔡程昱沉默了两秒,“为艺术献身,我不吃醋。”


“嗯...还有两个镜头暗喻的床戏。”龚子棋有点不自然地说。


“...”蔡程昱拍案而起,“不看了。”


结果最后俩人还是戴着帽子墨镜跑到电影院去了。入场前龚子棋最后问他一遍,“你真的要看这个吗?现在换还来得及。”


“你的电影我必须要看。”蔡程昱咬牙切齿地说,“但如果我不高兴,我就咬你。”


“...行。”龚子棋认命。


这部电影已经上档很久了,加上这个时间点人大多都在工作学习,整个厅里没几个人。蔡程昱坐下之后小声说我这还是第一次跟你一起看你的电影。


这确实是他俩第一次一起看龚子棋的电影。之前聚会的时候肯定不会看,这跟吃饭的时候饭店里循环播放自己的歌没有什么区别。一般都是蔡程昱一个人,要是时间凑巧,他就和黄子高杨一起去看。


那时候他对于龚子棋拍什么戏都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看着吐血的镜头会笑,因为龚子棋跟他说过血包的味道特别怪,看到被砍的镜头心里就一抽,因为龚子棋之前有一次被啤酒瓶爆头的时候真的受伤了。


他没专门告诉过龚子棋他会去看他的电影,偶尔提到了就会说一句,龚子棋问他觉得怎么样。


他说觉得挺好的。


想来他们可能确实开窍晚,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是对方最特殊又亲密的人,就是不往另外的方向想。但也没什么遗憾的,毕竟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


这部片子是一个成长的故事,主角除了惨还是惨,一次又一次被打碎然后又因为一点小小的温暖,挣扎起来把自己粘合。直到龚子棋饰演的人物纠结很久,给心爱的女生送了自己比赛的家属席位的票,却又被放了鸽子,蔡程昱终于像是忍不住,偷偷摸过去握住了龚子棋的手。


屏幕上的年轻男人坐在台阶上,隔着一条街还有醉酒闹事的人群,粗俗不堪的对骂不绝于耳,肮脏的,堕落的,整片街区都是灰尘,他想跑也跑不掉。他叼着一根劣质烟,苍白色的烟灰带着火星簌簌地往下掉,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浓重的孤寂与绝望让蔡程昱觉得有点窒息,他强制自己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然后发现龚子棋正盯着他看。


蔡程昱轻轻掰开龚子棋的手,摸索着过去和他十指相扣。


“我永远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


龚子棋一愣,汹涌的情绪也不知道从哪里来,这都不重要,他狠狠地按着蔡程昱的后颈,吻了过去,蔡程昱呆了两秒,脸瞬间爆红,但是却丝毫没有往后躲,悄悄闭上眼睛,任由唇舌交缠。


“还,还在外面呢。”蔡程昱的声音恐怕比蚊子还微弱,他感觉手心都在发烫,还是坚持着没放开龚子棋的手。


龚子棋盯着他看,眼中翻滚的波澜终于平息了一点,手在蔡程昱后颈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一下,总算放开。


回家之后龚子棋靠在墙上,下意识摸出一支烟,这部片子对他影响很大,他几乎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从角色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抽离了,今天蔡程昱陪他又看了一遍。


从玄关的抽屉里找出打火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皱了一下眉头,又把打火机放回去了。


“你抽吧。”蔡程昱跟他说,“但是只准今天抽哦。”


龚子棋看着小朋友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点燃了烟过去把他往怀里一搂,问他,“不嫌熏人?”


“有点。”蔡程昱很诚实地说,“但是也还好,偶尔一次甚至感觉很新奇。”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龚子棋怀里,把手机扔到一边,微微扬头看着龚子棋缓缓吐出来的灰白色的烟雾出神。


“我也想尝尝。”蔡程昱说。


龚子棋一愣,然后笑了,“真的啊?这个烟挺烈的。”


蔡程昱嗯了两声撑起来看着他,龚子棋猛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捏住蔡程昱的下巴,和他嘴对嘴把烟雾灌了进去。


蔡程昱有点被呛到,咳了两声又觉得好笑,眼角红红的,“我要尝烟,又不是尝你。”


龚子棋笑了笑,把已经烧了一半的烟递给他,蔡程昱姿势倒是很熟练,接过来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龚子棋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我也没说过我不抽啊。”蔡程昱说,看龚子棋眼神有点不对才连忙解释,“哎呀不是,你别瞪我,我又没上瘾,有时候压力太大了,这玩意提神效果最好。”


他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窗户外面,“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半夜头疼睡不着,抽一根会好受一点。不是他们总说吗,大%///%麻比止疼片要好。”


龚子棋没说话,盯着蔡程昱的侧脸。


“子棋。”蔡程昱不知不觉一根都快抽完了,朦朦胧胧的烟雾在他俩中间弥散,他转过来,很认真地喊他。


龚子棋不太看得清他的眼神,但他没有动,沉声应了蔡程昱的话。


“我们在一起吧。”蔡程昱说。“虽然我们婚也结了,家长见了无数次,吻也接过,但是总得有个正经的在一起纪念日什么的,是吧?”


他重新趴到龚子棋身上,含着一口烟,和他接吻。


烟的味道又辣又冲,可俩人硬生生尝出了好浓的甜味。吻罢蔡程昱眉头一横,“你居然不回答我!”


龚子棋笑起来,笑声很低,酥酥麻麻的,他捧着蔡程昱的脸,大拇指在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摩挲,“我多爱你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蔡程昱整个人环在龚子棋身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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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忠实的双箭头爱好者哈。


不是,也别光啊啊啊啊啊!给点评论鸭!

这个画风让我想起我儿粉圈的一个太太

noodlehead:

关于翅膀

(蔡在我心目中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傻孩子……对不起

kumo:

【不在巅峰时慕名而来,
也不在低谷时转身离开。】
延迟追星的我终于把西装F4画完啦!!!
180+男模团太好狗了张张都是走t台啊哭
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画了一套四子
做成了壁纸大小的图刚刚好☺️后面带了四张单人的👔
(顺便赶在deadline前参加个比赛(不是

【洋灵】弟弟

一杯二锅头:

01


2001年的冬天,一个穿着白底蓝色条纹校服的男生,蹲在小区门口的树底下和几个小男孩弹玻璃珠玩。

他终于赢了整整一个易拉罐的玻璃球,易拉罐的盖子被他用剪刀剪开了,里面存了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玻璃弹球,这是年仅七岁的木子洋大半的积蓄——剩下一小半分别是一把彩色铅笔和一个铁质文具盒。

那时候木子洋的梦想是有一个弟弟,他就可以把这一大罐玻璃珠都送给自己的弟弟。

让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弟弟成为所有傻小子羡慕的对象。

当小小的木子洋在心里许愿想要一个弟弟的时候,数公里外的某个小城市,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皮肤皱巴巴的男孩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当然,那个时候的木子洋还不叫木子洋,他还叫李振洋,一个常见到有些俗套的名字。

这个名字并没有妨碍木子洋从小学一路横冲直撞地冲到大学,在成为校草的路上披荆斩棘,俘获一众少女心,偶尔也俘获一点少男心。

另外的男孩,比木子洋小七岁。

木子洋扎着红领巾挤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冲锋陷阵买冰棍的时候,那个叫李英超的小屁孩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撅着屁股颤巍巍满地爬,从床底下抠出来一颗脏兮兮的玻璃球,大眼睛眨巴两下,就把小圆球往嘴巴里面塞。

李妈妈心惊胆战地把儿子从地上捞起来,当时的李妈妈颇有远见地感叹:“你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



木子洋觉得自己五行缺弟,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二岁那年遇见灵超。

那天在练习室里,三面墙的镜子,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木子洋的身高让他早已习惯于居高临下低头看人,也让他因为这习以为常的身高差,忽略了他这个迟到二十二年的弟弟其实身高有些超标的事实。

灵超当时嘴巴里还塞着一根棒棒糖,话梅麦芽糖的,又甜又酸。

弟弟的侧脸被棒棒糖顶出一个小包子,木子洋面无表情看他一会,内心狂刷几万条弹幕,用他的慵懒声线疯狂赞美弟弟,从乱七八糟的发型夸到脏兮兮的球鞋,仿佛灵超浑身上下挑不出丁点毛病。

木子洋当时就想到了自己家里那一罐玻璃珠。

而灵超本人被面前这个一米八八的厌世脸吓到了。

他觉得这哥哥真严肃。

高级脸是有这个毛病,看起来不好亲近,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

谁能料到这座冰山能在不久后的韩国街头兴致勃勃啃起廉价炸鸡。

两个人这样面面相觑了很久,气氛尴尬如同第一次见面的相亲对象。

区别在于我们相亲还有拒绝对方的权利,他们却并没有,公司安排好了,就是你们四个,逃也逃不掉。



02



一位作家曾经说过,她的英雄之所以盖世,是因为她的世界太小了。

如果把这句话里的“她”换成“他”,那可能很适合灵超。

木子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灵超那个小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哥哥,不是说他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故事,恰恰相反,只是因为他谁也没见过,什么也没有经历过,在他有限的生活里,木子洋就是唯一的选择。顶天立地、盖世无双的那种。



灵超一度很崇拜木子洋。

在他认识木子洋的最初一段日子里,他对这位曾经走过蓝血T台、上过知名杂志、合作过国际级模特的哥哥,有些不知所谓的崇拜。

好比小男孩总会粘着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哥哥,寸步不离。可惜灵超小时候从来没有遇见这样一位哥哥,晚了十几年,可算是被他逮到了。

他那时候一天天粘着木子洋,问好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洋哥你出过国,那你买过国外的糖吗?”灵超一边吃上好佳的八宝糖一边提问。

“洋哥你见过张亮,你见过他儿子张天天吗?我看《爸爸去哪儿》的时候特别喜欢天天。”灵超趴在压腿杆上,歪着脑袋提问。

“洋哥你上次说的韩国料理是哪家?下次放假咱俩去吃吗?”灵超扒拉着公司发的廉价盒饭,瞄一眼木子洋盒子里的鸡腿。

木子洋把鸡腿夹给他。低头继续从青椒炒肉里面挑可怜兮兮的肉片:“你想去就去,我记得那商场里还有抓娃娃机,你上次不是说要抓吗。”



“哎呦你看他俩腻歪的,别人小情侣谈恋爱都不带这样的。”

此话出自卜凡之口.

此人天生一张凶残脸,第一次见面直接把灵超吓到了木子洋背后。

谁能想到这哥们身高一米九二,心里却住着个脆弱的哈士奇,普通话不标准且格外话多,人生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说话,不是在说话就是在睡觉。

他发出此番评价的时候,灵超正拉着木子洋的手,非要给他哥看手相。

不知道弟弟在网上看了什么文章,学来几手不靠谱的手艺,拉着木子洋的手一通研究:“洋哥你看这个,这条是爱情线,我看看啊……嗯,洋哥你这爱情线是从事业线里分出来的,就是说你的事业和爱情分不开。”

木子洋压根没当真,一只手被灵超攥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单手拧开瓶盖,边笑边喝水。

“等等啊……我看看我的。”灵超一本正经地把自己的手掌摊开,和木子洋的手并排放在一起:“我发现我的爱情线也是从事业线里分出来的……”

灵超抬头看木子洋:“那帖子是不是不准啊,是不是大家的手都长这样啊?”

木子洋嘴里还含着水,边笑边摇头。

灵超低头看着他们并排放在一起的手,神情严肃仿佛面对一道考试压轴题,看了一会,心思就跑了,他看到卜凡蹲在角落里鼓捣公司新买的音箱,于是裹了他哥的羽绒服蹦下地,跑到教室另一边和卜凡一起研究那个新的音箱。

木子洋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几个月的训练已经在他的手心磨出来一层薄薄的茧,一条细细的掌纹从另一条掌纹上分出来,纤细到不堪一击,却注定在他的手掌心绽放一辈子。

卜凡在练习室那边嚷嚷:“你连上你手机,听听出不出声!”

灵超穿的是木子洋的外套,从羽绒服口袋里熟练地摸出他哥的手机,熟练地指纹解锁。

“随便放个什么,有声音就行。”卜凡指挥道:“不出声要赶紧退货,我上次网上买了个夹发板,给我整个脑袋烫炸了,结果过了七天包退换,人家不给退。”

木子洋的手机一解锁就是微信界面,置顶的聊天框就是和灵超的。

灵超点开那个框,又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木子洋捂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和灵超说晚安。

一米八八高级脸的声线就从手机传到音箱,从音箱放出来,在整个练习室晃悠悠的来回荡。

卜凡觉得自己被酸到了。

他用一种介于起哄和歆羡之间的语气“哎呦”了几声,奈何那两个当事人都十分习以为常的样子。



03



有一个在娱乐圈非常适用的结论是这样说的:最美的美是美而不自知。

如果可以,木子洋可以实名反对这个答案。

最美的美应该是美也自知,却不以为意。

灵超就是这样的,小孩长得特好看,他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受小妹妹追捧的园草,后来一天天长大,从小学校草一路变成中学校草。

可是在小姑娘们忙着给他写情书送巧克力的时候,灵超的爱好一直都是研究研究今天放学回家能吃到什么零食,或者每天提醒自己:中午放学我要跑快点,不然食堂的鸡腿要被抢完了。

弟弟就这样没怎么见过世面地晃荡了十几年。

他人生最大的世面都是木子洋带他见的。

能有多大呢?带他在北京坐坐地铁、去各大商圈吃吃饭、买点网红零食进行日常投喂,灵超就已经很满足了。

弟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随便一点什么事他都觉得新鲜。

后来公司经营出现点问题,他们从望京搬到郊区,挤在一室一厅的公寓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照样每天傻乐呵。

木子洋一直觉得河北这地方应该挺神奇的,不然怎么能养出灵超这种人。

分明天生一张祸害脸,却踏实淳朴到令人发指,为了一盒德芙耍赖,为了一包上好佳生气,盒饭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都能让他斗志昂扬,特别特别没出息。

这样的人很容易快乐,为人通透心思简单,但也因为太简单所以特别容易受伤害。

他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所以一点小小的快乐他都会很快乐,同样的,一点小小的悲伤也会让他格外难过。

好在灵超的世界只有那么大一点,又有三个哥哥四处提防,他并没有遇见过什么真正值得掉眼泪的事情。



他们去参加一个偶像选拔的节目,四个人一起去。

公司最开始并没有抱让他们通过这个节目出道的想法,一百个人选九个,真想要四个人都挤进这百分之九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有梦想总归是好的,那歌怎么唱的来着,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了不起的木子洋和了不起的灵超雄赳赳气昂昂去了廊坊。

然后木子洋就病了。

其实不算严重,只是在高强度的训练下这点小感冒拖拖拉拉许多天也不见好,还有加剧的征兆。

那几天,一到休息的时间,灵超就抱着他哥的杯子冲到热水间去排队接水。

他的训练服口袋里都揣着他哥的药,接了水就跑回练习室,和木子洋并排坐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摸啊摸,掏出来好几板胶囊,还有感冒冲剂。

灵超把每一种药要吃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会练习生们还都不熟,大多数都只是打个照面的关系,名字叫不出来,大家只知道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弟弟,和他哥的关系那叫一个如胶似漆,每天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抢热水间里的第一杯热水。

感冒几天不好,医生建议木子洋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去医务室打点滴。

时间太晚,木子洋让灵超回去休息,他自己去医务室就行。

灵超不乐意,蹲在木子洋脚边,用手指在地上戳戳画画。他有时候是有点小孩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好在他嘴巴一撇他那几个哥哥就拿他没什么办法,除了“好好好”就是“行行行”。

两个人在深夜的医务室门外胶着半天,刚好卜凡开了川贝枇杷出来,木子洋让他把灵超带回去。



打完点滴的木子洋手背上被医生贴了几道胶布,交错成一片雪花的形状,他摸着自己的手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深冬的夜晚还是挺冷的,木子洋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尖,继续往回走。

他盘算着主题曲的歌词记住了,动作还做不利索,还有几天,能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木子洋长得高,一米八八,足以碾压大多数人的身高。

他青春期嘚瑟的时候也时常喜欢穿得无比骚包,低调地炫耀自己的两条长腿,即使是在男模扎堆的北服,他也依旧是摇曳在众人视线中央的哪一个,从来都是这样,别人要走五步的距离,他只需要轻轻松松跨三步。

可木子洋第一次生出类似于力不从心的无力感,好像腿再长也追不上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正在失去的是什么,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失去什么。



04



等级再评定之后木子洋落到了F,和他不离不弃红尘作伴的还有卜凡。

木子洋自己觉得还好,他这一阵一直生病,本来就是游离烟火外的病秧子气质,这会变本加厉,活脱脱就是一根病秧子。

可是灵超觉得不好,特别不好。

录制现场,灵超从自己的等级跑下来,跑到F组,拉着他哥的手,偷偷抹了两滴眼泪。

灰扑扑的人群里他那一抹蓝色特别显眼。

要知道,在坤音内部,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种话基本上是个笑话,木子洋看个社会新闻都能为天南海北的不幸人群红红鼻头,四个人里最不爱哭的是灵超,今天最不爱哭的为最爱哭的掉眼泪了,吓得三个哥哥都挤过来,你拍肩膀我摸头,哄了半天,弟弟还是一句话不说,低头拉着木子洋的手。

“小弟,没事,真没事。”木子洋说。

其实真的没什么事。

再评定掉到F组是这个节目进程里的一环,主题曲拍摄是大家共分一杯羹的流程,即使这个节目本身,可能不过是他们练习生生涯中正在经历的一个过程。

甚至练习生本身,也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已。

就像木子洋他曾经是个男模,现在是个练习生,这是两个相差甚远的身份,过去的那些事对今天的他而言,好像有些过于遥远了。

文艺一点地说,是恍若隔世,简单一点地说,回不去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可对于灵超来说,这就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他的哥哥掉到F了,他的哥哥不能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了。

在灵超的脑袋瓜里,一个镜头里,有自己,没有木子洋,好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突然有点怀念四个人挤在北京城乡结合部的日子,视频都是小于扛着摄像机拍的,主角永远只有四个人,设备简陋,镜头不稳。

但是每一秒钟,只要他愿意,都能和他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好在男孩子的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

再之后的赛程,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小组,参演不同的节目,练习不同的曲目,认识不同的人。

九十九个练习生一下子熟悉了起来。

那些第一眼看过去难分出太大区别的年轻面孔,慢慢变得各自鲜明,张扬蓬勃扑面而来,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是这样的,关系的突飞猛进可能只需要一瓶啤酒,一个拥抱,甚至勾肩搭背一下,第二天两个人就是形影不离的铁哥们了。

灵超年纪小,长得好,很快在男孩子内部凭借一张脸闯出了知名度。

和他一组的哥哥们对他都挺好,有一天,他们小组正在练习室里分开练歌,有一个成员从卫生间回来,路过灵超的时候拍了他一下:“你哥他们组好像吵架了。”

“啊?我哪个哥?”

“你有几个哥。”对方似乎很诧异的样子。

灵超眨巴两下眼睛:“我洋哥啊?”

对方点点头,灵超跑掉了他还在琢磨,这弟弟到底有几个哥哥,平时只看见他黏过一个啊。



准备劝架的灵超溜到木子洋他们练习室,趴在门口看一眼,刚好看见他哥在哄另外一个弟弟。

不仅哄了,还摸了人家脑袋。

灵超心里不怎么乐意,却也搞不明白这种不乐意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倒没想过自己也叫了别人哥哥。



为此,灵超晚上吃饭的时候和木子洋闹了几分钟的别扭。

之所以挑晚餐的时间,不是因为这个时间多么特殊,实在是因为他们没有其他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从早上训练到晚上,从晚上训练到深夜,回到宿舍基本是沾到枕头就能睡着。



05



木子洋曾经带灵超回过一次家,具体的日期已经记不清楚,无非因为公司放了两天假,木子洋想回家,弟弟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就顺便带回家了。

木子洋他妈很喜欢弟弟,夸小孩长得好看看着乖,可惜太瘦了,吃饭的时候拼命给弟弟碗里夹菜。

灵超挑食,好多菜都不吃,又不敢当着李妈妈的面说不吃。

等李妈妈去厨房给大家舀汤的时候,灵超飞快地把碗里不吃的东西都夹到木子洋的碗里。

木子洋习以为常,怕他弟来不及都夹给自己,于是动手从灵超碗里往自己碗里夹。

灵超没忍住,被这种小学生背着老师搞小动作一样的默契逗乐了,笑得东倒西歪。

李妈妈端着砂锅出来:“笑什么呢?”

“没啥。”木子洋云淡风轻地吃灵超夹给他的一块红烧肉。

“是不是欺负你弟了?”

“我哪敢欺负他。”

“弟弟,和李妈妈说,是不是洋洋欺负你?”

灵超猛点头。



吃完饭,灵超在木子洋房间的暑假上发现了一个喝完的可乐易拉罐。

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色的玻璃珠。

灵超小时候也喜欢弹玻璃珠,可他技不如人,自己买的都输光了,可怜巴巴也没有赢回来几颗。他那时候就特别希望有个哥哥,帮他把输掉的玻璃珠都赢回来。

木子洋的易拉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小学生的字体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

“送给弟弟。”

可他没有弟弟,所以这一大罐宝贝始终放在书架上沉默地积灰,直到再多的玻璃珠对木子洋而言都失去了诱惑力。

那天灵超把那一大罐玻璃球要走了,一路抱回北京。



灵超家里也有一颗玻璃球,据说是灵超小时候才学会爬的时候,满屋子乱转,险些把这玩意塞到嘴巴里噎住。

他妈觉得还挺有纪念意义的,就顺手放到灵超的玩具盒里,一下子放到了今天。

下次回家的时候,灵超从玩具盒那一堆小汽车变形金刚里翻出缺了一小块的蓝色玻璃球。

他把小东西揣在口袋里,穿过数公里,回到他们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小公寓,把小小的玻璃球放进那个罐子里。抱着罐子晃两下,就再也分辨不出哪一颗才是灵超的了。



好像是滴水入海,无影无踪。



06



灵超闹别扭闹得没什么水平,就是不和他哥说话,用沉默施展毫无攻击力的冷暴力。

木子洋看了半天,拨一下弟弟的头发:“小弟怎么了?”

灵超继续扒饭,他盘子里剩下好多不喜欢吃的东西,木子洋一边笑一边把这些东西拨进自己的盘子里。

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存在时不察觉,失去后才惊觉的习惯。

木子洋琢磨半天,没搞明白他在别扭什么。

“来,小弟。”

“干什么?”

“跳上来,哥背你回宿舍。”



如果人生有剧本,那在目前这个阶段,木子洋和灵超一定互为对方剧本中的主角。

区别在于,木子洋的剧本里还有很多很多配角,那些喜欢他的小姑娘,过去做模特时的朋友,大学时代一起逃课熬夜通宵打游戏的同学,而姗姗来迟的灵超却恰好出现在一个最合适的时间段。

彼时,木子洋青春期的狂躁张扬已经豁豁得差不多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懒洋洋,这样难相处的外表下却藏着一腔无处宣泄的温柔,如同他小时候想要个弟弟,现在他也需要一个对象,来豁豁掉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温柔。

灵超的剧本简单很多,从一个小城市开始,他没见过什么人,一点点小事都能兴奋好久,木子洋的出现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特殊了。

可人生的剧本是在慢慢发展的,过去的主角可能是未来的路人,他去了别人的剧本里,继续熠熠生辉光芒万丈地出演最佳男主角。

你也没有伤感的必要,你的剧情也在发展,人来人往。



有这样一种理论:你快乐的时候想起的不一定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但悲伤时想起的人一定是。

这好比生病时难免要想妈妈。

灵超他们小组之前的排练都很成功,导师夸他们的时候灵超特高兴,和同一组的成员勾肩搭背击掌欢呼。

奈何对决小组的人员配置太完美,他们那场终究还是输了。

灵超在看到最终票数的瞬间,开始很强烈地想他哥,非常想。

如果那个理论是真的,那木子洋对灵超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伤心难过时想到的全是他。

这一场对决他们都输了。

不过总算是结束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晚上两个人坐在宿舍楼背后的台阶上,灵超的手揣进木子洋的羽绒服口袋里,里面空荡荡的,灵超又把木子洋的手也抓进口袋里。

木子洋说小弟别想了,马上过年。

“洋哥,咱们过年放假吗?”

“不知道,没听工作人员说。”

“我想回家。”

“今天晚上星星真亮。”

“我真的想回家,我妈大年初一包饺子,我不在都没人吃。对了,哥我和你说过吗,我妈包饺子特别好吃!”灵超兴冲冲。

“回什么家,在这待着。”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回家。”

“今天晚上星星真的亮。”



07



他们的新年还是没有等来放假回家的特赦,九十几个男孩跑去海底捞吃火锅。

火锅店里一直在放音乐,先是把他们唱过的歌都放了一遍,之后开始点歌。

不知道谁点了一首《氧气》,这首歌的含义隐晦而暧昧,是青春期某一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会格外关注的话题,九十几个男孩听到这首歌,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听过的没听过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起哄。

木子洋却想到了点别的。

这首歌出现在《恋爱的犀牛》里,这部话剧到他们学校巡演过,他排了一上午的队,领到两张票,却因为不知道谁能陪他去看,把票送给了室友和室友的女朋友。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用电脑看了这部话剧。

屏幕里的人声情并茂地念着台词,他至今还记得其中的几句话。

对我笑吧,就像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那一天,灵超还在读初中,那个时间,是一个平凡无奇昏昏欲睡的晚自习。

这一天,距离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还有四百多天。

距离他们出发参加某个偶像养成系的节目,还有七百多天。

距离他们通过几个小视频爆红,还有八百天。

距离他们在除夕夜肩并肩看夜空,还有八百多天。

距离他们其中一个人被淘汰,也是八百多天。

距离他们分别之后的重逢,还有一段因不可预期而格外漫长的日子。

好在此刻木子洋和灵超的两只手一起挤在宽大的口袋里,手指缠在一起。

他们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一起仰头看无星无月的夜空。

就好像看见了漫天星河,看见了天光乍露,看见雪雨晴风和四季更迭。

看见不可追的昨天,和不可及的明天。



end

富贵在天

说好的高冷总裁呢:

张保庆X刘北山


性格都有一定程度的OOC,大家包涵


生活琐事就是比较无聊了,随意看吧




K城入冬后刘北山生病了。


这次流感来势汹汹,城里人倒下了一半,张保庆在办公室里人手一杯感冒灵的时候就给刘北山打了个电话,结果对方嗤之以鼻的表示你以为我是你吗,只有弱逼才会感冒。


没想还就真的弱逼了一次。


刘北山是个名副其实的糙汉,从小在泥水里摔打着长大的人,一直都极少生病,这次病来如山倒,竟是一点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周末张保庆去看他,一开门就被屋里大开的窗户,床上单薄的棉被和桌上吃剩了一半的辣子鸡盖饭气的胃疼。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吗?”他拽着刘北山的胳膊把人从床上提起,对方习惯性地一个拳头挥过来,结果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起来。”张保庆捡起他落在床脚的衣服裤子扔在他脸上。


“去哪?”


“我家。”


“神经病我为什么要去你家?”刘北山裹紧了被子瞪他。


“因为你现在打不过我。”张保庆笑笑,直接掐着对方的脖子把人拖下了床。


刘北山生着病挣不过他,在床上嚎得仿佛要上刑场,张家祖宗十八带都被他问候了一遍,最后还是被人扛上了车。


也不怪他矫情,只是高中时去校草家那次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实在太大,当时他还是个天真的十六岁校霸,生长环境的局限性让他一直以为有钱人也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结果等张保庆带他去家里补课的时候,他才打从心眼里地发现,有钱人是真特么的了不起。


从走进小区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差距,漂亮的花园,规整的停车位,礼貌的邻居,干净的电梯;打开家门后就更夸张了,浅色软软的毛茸茸的拖鞋,散发着皮革香味的沙发,木地板擦得光洁锃亮,刘北山感觉比他每天胡乱一抹的脸还要干净。


当时他站在张家的玄关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张保庆热情地招呼他进屋,但他沉默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旧球鞋,想想今天穿的袜子后跟上还有个洞,最后也只能恶狠狠地找了个借口骂了几句转身走了。


十六岁的张保庆自然是莫名其妙,单纯觉得这人阴晴不定不讲道理但又耳根涨红的样子颇有趣味,但二十五岁的他不会了,他一边把人往副驾驶上一放拉过安全带来锁得死死的,一边和他快速解释:“不去我父母那边,去我那里。”


“你那里?”果然刘北山一直在积极反抗的身体顿了一下:“你买房子了?”


“租的,这么大了也不想和父母一起住了,”张保庆绕回驾驶座来开车:“我明明跟你说过的,你怎么又忘了。”


他摆出了一脸委屈的表情,刘北山在一旁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骂道:“滚你妈!”


张保庆租的房子离他们公司不远,居住风格很适合年轻人,刘北山被他带进电梯升到十八层,推门后入眼的便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二室一厅,主色调是深灰和木色,家具款式自然简单,除了必须的家电之外几乎没什么别的零碎。


张保庆让他在客厅待了一会自己去收拾次卧,迟些刘北山一进屋就看见单人床上铺着整套的卡通床单被褥,浓浓的恶趣味已经昭然若揭。


“你是不是有毛病?”他站在床边宁死不肯往前挪:“就没有素一点的床单吗!”


“没有啊。”张保庆一脸无辜:“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罢转身出门去还特意又留了条门缝,悄悄看坐在床边拿手指去戳熊脸的刘北山笑的浑身都在抖。


晚饭是张保庆做的,刘北山以前就知道他会做饭,但看他真的做出三菜一汤的病人食谱还是有些意外的,鳕鱼鸡蛋粥熬的软软的,生菜炒的鲜亮,排骨莲藕汤熬的浓郁鲜香。


张保庆坐在他旁边问:“闻着香不香?”


刘北山:“鼻子堵,闻不到。”


张保庆:“……”


两人一顿饭一边斗嘴一边吃奇慢无比,吃完后天都黑透了,刘北山表示自己要去洗碗,张保庆眼看着他走进厨房后一阵摔摔打打,在听见第三个碗碎在地上后终于忍不住进去把人提了出来。


“北哥,求你了。”张保庆笑的眉眼弯弯,磨着牙道:“放过我的厨房行吗?”


于是刘北山只能被安置在沙发上当闲人了,他坐的那个位置正好看得见厨房里的情景,张保庆背对着他安静的洗洗刷刷,做饭时候戴上的围裙还没有摘,整个人从后面看着瘦高板正,长腿窄腰,发尾剪的整齐干净,连着下面一截白皙漂亮的脖颈。


他怔怔地看了半晌,还硬是看出了点贤妻良母的意思。


之后的几天两人糊里糊涂地过,白天张保庆去上班,刘北山就留在他家休息,整日看电视打游戏吃营养套餐,没多久病好全了不说人还胖了好几斤。


眼看着自己自己被养的越来越像只猪,刘北山迟疑着是不是该搬回去住了,谁想年底张保庆临时要出差几天,走前就顺理成章得把房子托给他了。


“小北,衣服记得洗,洗衣机全自动的,怎么开关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


“不要点外卖了,菜肉都有的不行自己炒一炒,病刚好不要乱吃。”


“知道知道。”


“家里卫生……”张保庆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装死人的刘北山,想想放弃了:“卫生你就别管了,别臭了就行。”


刘北山:“……???”


走的那天张保庆左眼跳的厉害,总觉得哪里不太靠谱,人都走了中途还回来了两次,一次嘱咐他电闸在哪里,一次来给他送小区地库的门卡,于是第三次门铃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刘北山毫无意外的炸毛了。


“你脑子里都是屎吗!!”


他打开门冲着外面咆哮,被喷了一脸唾沫的六十岁女人有些愣怔的看着他。


……


刘北山脑子里“轰”的一声,大概因为私下里骂了太多次张保庆“X你妈”,看见女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慌得想跑。


 


刘北山对“母亲”的理解非常扭曲。


他小时候很少能见到自己亲妈,偶尔女人回家也几乎从不会进厨房烧菜或是陪他读书写字,她不是醉醺醺的倒在沙发上睡大觉,就是关上卧室门和他不认识的某个男人在里面发出各种奇怪且压抑的声音。


就这样的母子关系怎么可能会健康,记忆里他和他妈自记事以来从来都是剑拔弩张,偶尔两人还会互相问候祖宗仿佛不是一家人。后来他妈就常说他没良心,说天下当妈的都和她差不多,说自己其实已经足够爱他疼他的了,却还是养出他这么个白眼狼来。


对此刘北山表示,我读书少,你特么别骗我。


而今天见到张保庆的妈,刘北山是真的有种想把他妈从坟里喊出来看一眼的冲动。


这世上是真的有这种妈妈的。


穿着得体,仪态大方,细语温软,哪怕上一秒被你骂脑子里有屎,下一秒居然还能笑眯眯的唤你一声“小北”。


刘北山被她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被十个流氓群殴都没这么紧张过。


好在张母仁慈,也没有指望他来开启话题,主动解释说好久没见张保庆了今天临时起意过来看一眼,顺便从家里带了些水果甜点什么的,刘北山如果不介意可以全吃了。


刘北山被他妈莫名其妙塞了一堆食物在手里,顿时明白过来张保庆从小喜欢给人投食的习惯到底是打哪来的了。


两人淡淡闲话几句,张母问年龄和家里情况他都说了,唯独问到工作时刘北山磕巴了一下。


“我,我在XX外卖,送餐的。”


“是吗?”女人温和的笑笑:“这工作很辛苦吧。”


“……还行。”


“你还年轻,暂时辛苦些也没关系,以后慢慢来。”


刘北山愣了一下,半晌才点了点头。


临走前张母让他在这里放心地住,还说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给她打电话,刘北山没有应付过这种局面,脑子一热就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谢谢阿姨,我,我会付他房租的。”


张母顿了一下笑道:“他自己的房子,又没有房贷,你付什么房租?”


刘北山:“……?”


“当初买给他当婚房的,”对方没注意到他一瞬间僵住的脸,一边换鞋一边说:“这么多年了他也没带人回来住过,现在你来了,我也挺开心的。”


待她走后,刘北山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会呆,直到张保庆的微信发过来,说已经到机场了,还有十分钟登机。


看着他欢快的语调和丰富的表情包,刘北山刚才还有些懵逼的脑子突然就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杀意,他瞪着屏幕看了许久,想骂人又不知道从何骂起,毕竟大多经典国骂都要殃及父母,可刚才那个女人又实在和蔼可亲到令人心下不忍。


突然便泄气得不得了。


最后他只回了张保庆一句话。


——我先搬回去了。


说完也没留意对方回了什么,把手机一收就去次卧收拾行李,就那么几件衣服打包很快,他下午便赶回了自己家里,门一开一股萧瑟的冬意扑面而来,瞬间刘北山觉得自己仿佛又病了。


这房子他住了两年多,从少管所出来后就一直住着,虽然不是好的小区好的房子,可这里夏天热的不用买衣服穿冬天冷的不用买冰箱,楼下都是废旧石料和木材非常方便diy,还有被一块铁皮半遮住的窗户清早总会有只麻雀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唱歌。


原本刘北山是挺知足的,然而这一次从张保庆那里回来,他突然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这破地方床板睡起来前所未有的硬,热水器坏了没有热水洗澡,窗户总有风漏进来“呜呜呜”吵的他睡不着……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总是觉得饿。


刘北山仿佛再一起进去了长身体的青春期,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张保庆在他生病期间做出来的花样百出的一日三餐,早晨有粥中午有面,晚上还能煲汤,没事再冲杯奶茶,想来最终还是把他养出了一个挑剔做作又无用的胃。


典型的没有王子的命,还被惯出了王子的病。


刘北山觉得自己要疯。


晚上他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连带着对张保庆的怨气蹭蹭的往上窜,干脆爬起床来准备接单去送宵夜。


 


冬天跑外卖比夏天辛苦得多。


K城风大,刮起来像带着刀子,刘北山从天黑跑到天亮,刚想回去休息一会就收到了奶茶小妹的召唤,说想要一份螺蛳粉。


这姑娘自从身份从追求者转变为债主之后逐渐改变了自己甜美小妹的设定,连叫餐都变得重口起来。


刘北山这回生病被张保庆关在家疗养了一个多礼拜,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小妹收下螺蛳粉时看了他一眼:“小北哥,你是不是胖了?”


“???”


“你是不是和那人谈恋爱了?”


“……啊?!”他忍不住地磕巴了一下。


小妹:“哎呀,不用害羞嘛。”


刘北山:“……??”


“和我说说呗,你们怎么认识的?”


正巧店里没什么人,她索性把粉端在柜台上吃专心和刘北山八卦。


“就,高中同学啊。”好歹也是债主,半天刘北山终于别别扭扭地开了口。


他们是从今年秋天正式在一起的,两人纠缠的时间从高中到现在满打满算有八年,但是摊牌的过程却简单得有点过分。


那天张保庆约他去看电影,刘北山原本期待着枪林弹雨喋血双雄,没想拿到电影票的时候看见上面的名字立马就崩溃了。


“动画片???”


“是啊,”张保庆认真的看着他:“可感人了。”


刘北山:“???”


两人花了两个多小时看完了这个卡通人物爱情故事,字幕滚动的时候刘北山心说这不就两个失忆症吗,结果转头就见张保庆眼泪花花正在眼眶里转。


刘北山:“……”


离开电影院后他被张保庆拽着手走,散场时间晚广场上没有几个人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张保庆走着走着突然一个转身把他直接抱住了。


“你不会哪天把我忘了吧。”


刘北山下意识的就觉得无语。


他不知道张保庆是怎么理解的,不过在他看来,从来需要担心这件事情的都不应该是对方。毕竟被关了五年停滞了时间的是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的是他,不能为对方提供更好的生活保障的也是他。


他一直活的很自我,人生中也就那么几样在意的人和事,和张保庆身处的花花世界想必简直单调得像个黑白电影,因此就算要忘记些什么,貌似也不应该是自己。


他想不明白。


漂亮男人的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不停的磨蹭,鼻息落在他的脖子上,热乎乎的。


“你放心。”


刘北山连心尖都在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烦人成这样,忘了我妈都不会忘了你。”


他们在夜色里紧紧相拥,交换温度和亲吻,然后张保庆的手不知道摸到了哪里,最后被刘北山揍得满广场地窜。


他动作凶狠,但从脸到脖子根都是一片红,毕竟生平头一回有了对象,还是个这么让人稀罕的类型。


“所以他漂亮吗?”奶茶小妹问。


刘北山连一秒都没有迟疑:“漂亮。”


“比我高?”


“高多了。”


“做什么的?”


“反正赚得多。”


小妹垂死挣扎了一下:“那……会做饭吗?”


刘北山:“他冲的奶茶比你卖的还好喝。”


小妹无语的看着他,感觉自己即将快被狗粮噎死,语气也不由自主酸了起来:“都这么优秀了,你赶紧娶回家算了。”


刘北山拧着眉头扶着他的小电驴没吭声,半天突然报出了一个小区的名字问:“那边房价多少?”


“你要买那边的房子做婚房?”小妹一双凤眼都瞪圆了:“差不多两万诶,一套小两居怎么也得上百万了,小北哥你发财了?中彩票了?”


“中个屁!!”


离开奶茶店后刘北山没有再接单,他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在K城里瞎转悠了一个多小时,裹在羽绒服下的的皮肤发烫,舌根发苦,眼眶发酸。


 


谁都愿意给喜欢的人好的东西。


房子也好,车也好,名牌也好,可刘北山的人生如今就是这么个卵样。他没有婚房,没有戒指,像个男人一样给恋人一个承诺这种事情,张保庆可以做,可他做出来就难免让人觉得可笑。


小电驴最后慢慢停在路边,刘北山挎着脸抬头,眼前“中国福利彩票专卖店”几个字红的扎眼。


最后他拿着十注两块钱的七乐彩走出小店时,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刘北山难得如此虔诚,生平头一回几乎是有些卑微的像上天祈求。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因此他想给他一个更好的未来。


 


张保庆三天出差结束回到K城,下了飞机没有回家,打了个车先急急忙忙往刘北山住处去了,路上他给刘北山打了几个电话对方都没接,于是愤愤之余就把号拨到他妈那里去了。


“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张母在电话那头有些无辜:“我没说什么啊,不就是打了个招呼嘛。”


“那他怎么突然就搬走了?”


“我怎么知道,”张母觉得好笑:“而且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人家,跑来冲我嚷嚷什么。”


张保庆被他妈噎了一下,电话那头张母却立刻明白过来了。


张母:“怎么,人家不理你了?”


张保庆:“……”


挂了电话他继续往刘北山家里赶,车子在楼下一停就冲上了楼,结果没出意外的门锁紧闭,没有人。


张保庆没了办法,一时间被烂尾楼工地夹着沙土的风吹的凌乱起来。


这人实在太不好找了,大多数人好歹有个固定的工作地点,可刘北山的定位却永远是随机的,一会在城东一会在城南,一会说不定又去北边了……这两年张保庆一直看在眼里,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要开口让他学点别的干点别的,又怕那人多想。


说来也奇怪,像刘北山那样的人,出生后几乎就没有正经拥有过什么,像自尊心这种玩意儿对他们来说明明该是一种奢侈品,可偏偏刘北山却将这份特质保存的很好,无论是在少年时候还是成年以后,无论他是处在人生的哪一处低谷,你要给他点什么永远比你想从他那里拿走什么要来的困难。


所以这几年张保庆也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从一颗糖到一顿饭,从一个房子到一份感情,他从来都不是给不起,而是怕对方不想要。


于是当刘北山告诉他自己他搬出来了的时候,张保庆下意识的就觉得对方知道了。


其实他也觉得挺冤,他又没说谎话,这房子是父母亲很早就给他买的,既然不是自己掏的钱当然也不能算自己的。何况他选择留在省内读书之后和父亲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甚至在坦白了个人感情的时候达到了冰点,那两年他在大学读书甚少回家,偶尔周围从少管所出来顺道回家吃饭都能引起小规模的家庭风暴,他爸没回都能摔了筷子指着他的鼻子骂,课堂上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被他逼的面红耳赤形象全无。


张父:“你们这简直就是胡闹!!”


张保庆:“哦。”


张父:“张保庆你就没有一点羞耻感吗!”


张保庆:“…没有。”


张父:“你给我听清楚了!还这么不识好歹你就永远别回张家的门!!”


张保庆:“我不。”


张父:“……”


几年后第一个想通了举白旗的人是张母,她也不是不失望不难过,只是纯粹是被父子两吵的烦了,张保庆大学毕业那年女人终于放弃了儿孙满堂的奢望,拉着他鼻子微微发酸的说:“行吧,只要你高兴就好了,得空把人带回来给我看看吧。”


张保庆觉得他妈简直想得太美了:“给你看?他连我都嫌弃还能上门给你看?”


“...怎么?”他妈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他:“都四年了还没追到吗?”


张保庆心说,你真是亲妈。


刘北山哪有那么好追的,他挠着头想。


那时候他人关在监狱里,心似乎也关在里面,他像愚公一样每天最乐意的就是搬运山石,一块一块地横在他们中间,恨不得划出个楚河汉界了,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他张保庆两清,然后他过他的独木桥,留自己一个人走阳关道。


刘北山,你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张保庆站在街头有些绝望,他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凿开的一道口子,好不容易软化的街头小霸王,也就亲了个小嘴摸了摸屁股人就跑了,而街上骑着小电驴的外卖小哥那么多,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大风里一骑绝尘,他又不是孙猴子有火眼金睛,他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最后张保庆一边想一边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自己家,路灯把他的身影拉的老长,而那辆熟悉的小电驴正乖巧地停在自己的停车位上。


他居然回家了。


 


推开门的时候张保庆看见刘北山正趴在客厅的茶几睡觉,他盘腿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枕着脸的手臂下压着些文件,他悄悄走近一看,是几张报名表。


“你回来了?”刘北山听见声响抬起了头,他前几天一直跑夜宵没睡好,现在依然是睡眼惺忪的模样。


“这是什么?”张保庆瞅了一眼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上面自己的未接来电还在亮着提示。


看来刚才是睡着了,没听见。


“打算去学点东西,总不能就一直送外卖吧。”刘北山从桌上乱七八糟的资料里捡了一张给他,是本地一所职高的报名申请单,是汽修专业。


张保庆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还给他:“哟,北哥你发财了?”


“嗯,”刘北山突然贼酷的点了点头:“中了个七乐彩。”


张保庆:“……??!”


刘北山:“末等奖,十块钱。”


张保庆:“……”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粉红色的彩票递给他,神情郑重,仿佛两人正在交易一笔巨款。


刘北山:“都给你。”


都给你。


中六合彩也好,跑外卖也好,做汽修也好,反正刘北山就这么点本事,就这么点富贵,无论是老天给的还是自己挣的,反正都是张保庆的。


说完他拢了拢桌上的资料准备回屋继续看,而张保庆在他身后看他走的晃晃悠悠的神情也渐渐温和起来。


“小北,你这是…送了我一个定情礼物?”


“送你个JB!!”


“那也可以的。”


他上前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直接将人拖回来压在沙发上了。


“你什么意思????”


刘北山被磕得腰疼,要揍人的拳头差点就收不回来。


 


“我妈跟你说过这房子是买来做什么的,对吧。”


张保庆与他慢慢地耳鬓厮磨,面上的笑容有点坏。


“我就是那个意思。”


 


-END-

生死有命

说好的高冷总裁呢:

张保庆X刘北山


估计都有一定程度的OOC,大家包涵哈


新年,大年,以及雪老师的生日,一起贺了




口袋里的手机第十次震动起来。


刘北山将电动车往路边一停,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接着狠狠摁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小北,我想吃灌汤包。”


“吃你妈!!”


五分钟追了十个电话,他还以为张保庆要死了。


“这就算了吧,”张保庆在那头好脾气的乐:“我妈不好吃。”


……


刘北山把电话挂了。


下一单送餐时间开始进入倒计时,他一脚油门继续往小区深处扎进去。


K城的夏天热得让人怀疑人生,送完手机上的最后一单刘北山骑车前往城北的商业开发区。他把车停在一幢写字楼下提起保温箱里的最后一份小吃快速往里走,正是下午吃饭的点,电梯里人满为患,他刚挤进去周围人就被他满身的汗味儿薰地直往里躲。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饿急了的张保庆正在磕每日一包坚果,听见响声抬头看见来人满脸都是惊喜。


“小北——”


“闭嘴!!”


张保庆:“……”


小笼包被放在桌上,黄色的包装袋里热气腾腾,闻着鲜香可口,连刘北山都忍不住地抽了抽鼻子。


“我走了。”


“诶,不是,”张保庆一个跨步从办公桌后面跳出来:“一起吃啊。”


“吃你妹啊老子还要送餐!”


“不吃我妹,来吃包子。就一个就一个,来,乖,张嘴。”


木筷被迅速掰开夹着一个包子凑到嘴边,刘北山被烫的嘴皮一跳直接蹦了起来。


“张保庆你神经病吧!!”


骂完他直接推门走了,嘴里骂骂咧咧坐电梯一路下到一楼,刚到大厅口袋里手机就响了一声,刘北山摸出来一看,果然又是一个一百块的微信红包。


附言是,送餐费。


刘北山:“……”


办公楼里空调明明开的很足,他却感觉比在外面送餐的时候还要燥热。


 


刘北山和张保庆是高中同学。


哪怕除了在一个学校读书,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一点共同点。


张保庆是本地大学地质研究所教授的独生子,刘北山是个早年就没了妈还不知道自己爸是谁的小流氓;张保庆住在城东绿化完善的高级住宅小区里,刘北山住在城西的烂尾楼工地旁;张保庆成绩好长得也好,开学第一天就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而刘北山是特招的体育生,从第一天上学就被老师列为重点防范对像。


两人连班级都隔得老远,一个在特重班一个在吊尾班,一个在走廊头挨着老师办公室,一个在走廊尾挨着男厕所。


他们原本该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样在彼此的人生中划过无痕,然而四中的老师实在闲的蛋疼,硬是在高二暑假搞出了一个学霸爱心小组来,让爱心学霸帮助学渣为高三学年冲刺。而张保庆首当其冲,他抽到的学渣就是刘北山。


刘北山自然是不会去学习的,他对于学校“不参加学习小组就要记过退学”的霸王条款采取了消极抵抗的态度。人是去了,但书包书本文具那是一样都不会有的,张保庆走进教室的时候就见他趴在桌上和周公快乐会晤,脑袋上的小揪揪随着平稳地呼吸一颤一颤的。


他突然就觉得挺有趣。


学校也是个小社会,人都会分个三六九等,于是当年四中上至校长老师下至家长同学没有一个人理解张保庆是怎么想的,没人能明白他为毛就是能从刘北山那满卷子乱七八糟的答案里看出各种乐趣来。


“这个公式,老师课上应该讲过吧。”白净的校草好脾气的指着卷子上的鬼画符问。


“我不知道。”刘北山烦的想打他,可看他漂漂亮亮的又不知道能从何下手。


“那你上课都在干嘛?”


“关你屁事。”


“怎么这么说呢?你才不是屁事。”


“……??”


张保庆笑笑把卷子一收:“要真这么不想读,咱们去打球?”


刘北山表示他不想打球,他只想打人。


假期结束后一切生活照旧,刘北山依旧不爱学习,也依旧坐在靠着学校走廊的玻璃窗下天天睡大觉,只是课间特重班的优等生们从男厕所出来往回走时,就总会有个笑嘻嘻的声音从脑袋顶上传来。


“刘北山,别睡了,都流口水了。”


周围诧异的优等生同学们看着刘北山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接着果断的冲他们校草竖起了一根中指。


待他们离开后,好几个女生立刻上前把他们校霸围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认识张保庆的?”


“你们是亲戚?”


“你跟他关系很好?能介绍一下吗?”


刘北山瞬间睡意全无,抓起旁边的校服罩在脑袋上骂。


“不认识!关系不好!不能介绍!!”


众人:“……”


 


24岁的刘北山和16岁的时候一样乖戾,他不太爱笑,送餐的时候又老挎着脸,因此虽然不会迟到,但却总爱被用户投诉。


他刚从少管所出来的时候没有文凭找不到工作,张保庆说介绍他去公司里做保安被刘北山骂了一顿直接挂了电话,之后又拖了一个月时间,最后实在没钱吃饭了,只能去注册了一个外卖骑手。


张保庆后来知道了快乐死了,说:“那我一日三餐你得给我送来吧。”


刘北山觉得这人脑子有屎:“凭什么给你送??”


“凭我给你送了五年牢饭,你怎么就不能给我送几顿饭了?”


真不愧是优等生,逻辑满分,毫无破绽,刘北山被噎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刘北山给他送餐也不是白送的,每次送餐费都是一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第一次打过来的时候刘北山看着内心也挣扎了一下,后来想了想自己租的房子晚上就要被断电了,而对方又是个神经病不拿白不拿,就索性收了下来。


这一收,就是两年。


两年里刘北山送了无数份外卖,渐渐地发现好像这种私人送餐模式也不罕见,为了绕开平台分成,很多小哥都会自己联系客户,其中有个奶茶店小妹就主动加了他的微信整天骚扰他。


“小北哥,我想吃炸鸡。”


“小北哥,给买杯星巴克吧。”


刘北山一开始想不明白一个奶茶店小妹整天喝什么星巴克,直到有天小妹找他说:“小北哥,帮忙买两张电影票。”


那天刘北山刚要去给张保庆送鸭血粉丝汤,想起来那人公司离电影院也近,便顺路买了电影票先给她送过去了,结果小妹却只收了一张。


“周日下午两点,我记得你说过你那天休息的。”小妹圆脸上一双凤眼笑成了两条缝:“你可不能说你没空。”


刘北山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姑娘追求,他拿着电影票站在路边,感觉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张保庆的催命连环Call又打过来,这才突然想起来车后保温箱里还有一份那人的鸭血粉丝汤。


说来张保庆喜欢吃汤类的热气腾腾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什么灌汤包,羊肉泡馍,鸭血粉丝汤;但刘北山刚好相反,他喜欢吃下去能真正饱腹的东西,像肉包,馒头,饺子,饼,最好是吃一个能顶一天的那种,这样他才不会担心下一顿什么时候才能吃的上。


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他爸不管他,他妈常年又不在知道在哪里鬼混,锅里没几个馒头他能饿上两天;后来他妈走了剩他一个人,账上生活费每个月就那么几百块,他还得被社会爱心人士逼着上学不能打工,于是恨不得往自己脖子上挂一张饼,饿了就能低头啃一口。


于是张保庆那种饮食方式在他看来又矫情又麻烦,两人刚补课时候那人就带着一包糖果,透明的,五颜六色的,各种口味,做对一道题就喂一颗,跟喂狗似的。


“来,刘北山,吃一颗。”


“滚你妈……&*…%¥nj&…%(#……嗯嗯??”


“好吃吧,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


张保庆拿包装袋给他看,刘北山这才发现上面全是英文。


外国糖果远不是张保庆送他唯一的食物,有时候刘北山简直怀疑那人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饭桶,没事就喂上两口,从全聚德的烤鸭到百草味的坚果,从哈根达斯的冰激凌到费列罗的巧克力,刘北山吃到后来开始觉得自己像只猪的时候,居然很意外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成绩居然也上来了一些。


虽然从倒数五百多名到倒数四百多名意义不大,大概率还是考不上大学,但他是头一次觉得,卷子上的符号文字好像也不是那么天方夜谭了。


凭良心说,那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考一个普通职高,学一门手艺,和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活说拜拜,然后爬出这片泥沼去过一种更好的生活。


刘北山觉得未来开始慢慢得有迹可循,可很快事实就向他证明了——幸福总是稍纵即逝的,不幸才是人生的常态。


被法院判刑的时候刘北山被剃了个短短的板寸,小揪揪不见了,一脸的桀骜不驯也不见了。他站在被告席看着旁听席上张保庆哭成了一条狗,那人右手还被绷带吊在胸口,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一路往下淌进了嘴巴里,看着一点都不像一个校草。


“小北。”


他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么叫自己。


“我等你出来。”


刘北山再一次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等你妹啊等?该干嘛干嘛去,和你没关系。”


张保庆没有再说话,他哭得太厉害了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用时间慢慢地证明,证明他的确在等,很真诚地等,很耐心地等。


他每周都去看他,风雨无阻,且从不空手,送吃的,送穿的,送钱,送药,连玩偶都送,但就是不送烟。


“你是不是听不懂中文,”刘北山坐在探监室的玻璃后面看着高考全省总分第三却在本地读了个一般重点的校草,非常不理解地问:“买烟懂吗?状元是不知道烟是什么吗?”


“我懂,”张保庆对着他脾气永远都还不错:“但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乖一点好不好?”


“乖你妈!!”


刘北山瞬间炸毛,狱警都想过来拦他了却又见被骂的张保庆居然哈哈笑个不停。


他们从高二认识到现在整整八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演围墙内外,但他似乎总是在对张保庆发脾气。


其实他也不是傻得,好歹他能分,可是也正因为他不傻,所以他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有些梦可以做,有些梦不能做。


也许总有一天他不用骑着小电驴风里来雨里去地送餐,他可以有一个能回去的家,有个帮他暖床的婆娘,晚两年再生一两个胖小子,不让他们像自己小时候那样饱一顿饿一顿的长大,能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就好。


这些梦他可以做。


但是张保庆这个梦,他从来不敢。


 


小妹约刘北山去看了个正在热映的爱情喜剧片。


约会那天刘北山难得没穿送餐制服,简单的T恤牛仔裤,比板寸稍长一些的头发稍稍打理了一下,站在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就总有妹子回头看他。


他觉得莫名其妙,等奶茶店小妹来了随口一提,对方咯咯的笑起来:“因为小北哥你帅啊。”


刘北山:“……?”


他是从来不觉得自己帅的,从前在学校里也没有女孩子主动表示过青睐或是好感,倒是张保庆那个小白脸,情人节巧克力总是收到手软,但转头又被他全部喂进了刘北山肚子里。


想到这里他又拧起了眉头,满脸的戾气浮出来,刚才还在悄悄打量他的美眉们立刻把眼神收了回去。


电影很不好看。


很三俗的爱情故事,剧情没什么悬念,主角男的俊女的美,演技也就刚刚合格,那些伤春悲秋的故事在刘北山看来矫情的很,实在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于是强撑着看了一个小时实在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电影已经散场了。


奶茶小妹有些不好意思,便拉着他去隔壁买咖啡,结果人生有时候比三俗电影还要三俗,两人刚推门进去,就撞见了正在吧台边和属下一边聊公事一边等咖啡的张保庆。


两人四目相对,刘北山下意识的就把胳膊从小妹手里抽了出来。


抽出来后他又觉得莫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见张保庆很自然的冲他笑。


“好巧啊,小北。”


奶茶小妹有些懵。


“你闭嘴!!


”刘北山不自觉的就红了耳廓,他看着面前西装革履俊郎帅气的张保庆,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不自在。


“陪妹妹出来玩?”张保庆让属下去座位等着自己留下来多聊了几句:“要不要去上次我带你去的烤串店?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不去!”


那次刘北山在店里被张保庆塞了一大碗炒饭以及烤串无数,至今提起来他都下意识的想吐。


“那想吃什么?下次我带你去?”


“你是猪吗每天脑子里就只有吃的。”


张保庆摊手:“因为你太瘦了啊。”


……


旁边一直看着两人互动的奶茶小妹觉得有些尴尬,一开始她还没明白为什么,后来才觉出这两人自从眼神对上了彼此的之后似乎就生生的在周围竖起了一道屏障来,带着浓浓的排他性,任谁也插不进来。


“那,那个……”她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句:“我不是他妹妹。”


正在斗嘴的两人顿了一下,张保庆表情温和的看过来,明明是个带着笑意的阳光帅哥,却看的小妹浑身一凉。


“那你是他女朋友?”


“这,也不是……”她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是妹妹。”张保庆笑的弯了弯眼睛。


好好的一个约会被某人搅的莫名失了趣味,刘北山和奶茶店小妹早早道别回到家里,他那个位于逼仄小巷尽头的家被藏在一个老旧筒子楼里,周围是一片烂尾楼,满眼都是工地里剩余的沙土和砾石,因此根本没多少人愿意往这处来,于是当刘北山看见一辆白色雪佛兰停在楼下的时候,他就知道张保庆来了。


 


张保庆应该是喝了点酒。


他是能喝酒的,刘北山之前也见过,那时候他们还在高中,张保庆半夜叫他去撸串喝啤酒,喝高了就捏他的脸,捏地他脸皮发烫,校霸面子全无,想打人却还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可显然张保庆却是知道的。


刚走进黑漆漆的楼道刘北山就被人捏着脖子摁在墙上了,敏感的腰被人掐的死死的,他连一毫一厘都动不了。


“出息了啊刘北山,都和女孩子约会了。”


“张保庆你有病吧!你放开我!!”


“我约你吃个饭你就愁眉苦脸了,被妹子拉着手看着很高兴嘛。”


“你特么到底喝了多少?”


“这么不待见我,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怪你妈!”


“是啊,你怪我妈,怪她生下我,毕竟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那人挨得实在太近了,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烫的他耳朵几乎生了疼。


“张保庆你特么究竟喝了多少?喝成这样你还酒驾!!你要不要命了!!”


“我不要命了你能救我吗?”身后张保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刘北山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变得硬烫,在屁股后面直愣愣的杵着他。


“握草!你特么找死!!”


“是,我找死。”张保庆突然退后一步将他像条鱼似的掀过来,一手揪起了他的T恤前襟失控一般的怒吼:“那你揍我啊?!!”


他咆哮的声音带着溃意,双眼赤红,手背青筋暴起,这是刘北山从未见过的模样。


“被你打死也好过整天看你装傻充愣的过日子!!七年了刘北山!!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折磨我一辈子!!”


“你不如现在就动手!反正把我打死了我也不会告你!反正打死了我你也不会坐牢!!”


“张保庆!!!”


刘北山终于一拳头挥出去,他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水,记忆里某个黑暗的夜晚突然近在眼前,他浑身发抖,整个人猛地弯下腰去,佝偻着背开始止不住的呕吐。


那些电影院吃的爆米花,喝的可乐,晚上吃的晚饭,通通随着胃液被他吐出来,溅了两人一身。


“刘北山?”


看他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张保庆终于清醒了。


“刘北山?!你怎么了!小北!”


“张保庆……”


刘北山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嘴里磕磕巴巴地吐出来。


“你滚。”


他头痛欲裂,肚子里胃肠都搅作一团般得疼,然而尽管如此,刘北山居然还能隐约想起来,七年前的那天他也是这么和张保庆说的。


那天张保庆帮他补课,讲的还是他比较喜欢的数学,讲完两人一路往回走,刚走了一小截路就被人堵住了。


都是道上混过的人,谁看谁都不会顺眼,一来二去有摩擦简直太正常不过,平时刘北山看见这种阵仗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今天不行。


今天有张保庆。


而且张保庆这人是个神经病,你喊滚他还不滚。


刘北山是亲眼看着校草被两个人围殴倒在地上的,其中一个拿了根木棍朝着那条能够写出满分漂亮试卷的手臂猛挥下去,瞬间他以为自己听见了“嘎嘣”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断开的还有他脑子里某根名为“理智”的弦。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抖的手捏着的砖头上鲜血正一滴滴的往下淌,一个少年倒在他面前,整个脑袋都泡在了血泊里。


那人最后被诊断出脑骨折颅内出血,公安部门最后判定为重伤,对未成年人刘北山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刘北山人生里最黄金的五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这么寸的人生,你要说他完全没有怨,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可后来那五年牢狱生涯里,无数个无所事事的夜晚他也躺在少管所的硬板床上前前后后的思索了无数次,关于自己的人生如果没有认识过张保庆会怎么样这件事情,他是真的认真用自己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脑子好好想过的。


可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出一个能比现在更好的可能。


就算张保庆是个神经病,就算他有事没事的就像喂猪似的喂自己,就算他打架拖后腿,就算他让自己坐了五年的牢,但说到底,他也的确是自己人生里发生过的唯一一件美好的事情。


这道理刘北山其实一直都是明白的。


他只是在这天晚上才第一次明白,原来张保庆并不是这么想的。


 


刘北山被张保庆气到昏厥,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而对方也已经离开了。


眼前屋子里所有简陋的家具被挤在不足四十平米的空间里,沙发电视空调冰箱都没有,孤零零的单人床旁边只有一个破立柜,上面放着一份小米粥,一笼虾饺,还有一杯甜豆浆。


最令人崩溃的是,装食物的袋子用的还是刘北山工作的那家快递公司的。


可怜刘北山被这几个装食物的塑料袋深刻地提醒了这天是周一,是快递小哥赚钱的黄金时段,于是他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把食物随意塞了几口准备出门去赚钱。


出门前他给张保庆发了条微信,结果对方破天荒的没有回。


刘北山赚钱要紧没空理他,骑着电动车开始在K城满城地转悠,直到下午时候奶茶小妹给他发微信点了个星巴克的抹茶拿铁,刘北山便抽空给她送过去了,他把饮料放进她手里转身就想走,结果又被小妹唤了回来。


“小北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姑娘问的有点可怜兮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刘北山觉得自己再装傻就有点过分了。


“我懂。”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啊?”


奶茶小妹的漂亮小嘴撇了下来。


“我坐过牢,又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好人,”小妹出声打断他:“我在这卖了那么久的奶茶,只有你会帮我扶广告牌帮我捡掉在柜台前面的钢镚儿!”


“我没爹没妈的,家庭也不好。”


“我爹妈就是你爹妈啊!我不在意!”


“行了行了!”刘北山终于烦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行了吗!满意了吗?!”


妹子:“……”


“说好听的又不听,说难听了又不高兴,真是麻烦。”刘北山转身跨上自己的小电驴,想想突然又转头看着她:“诶,我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你能借我点钱吗?”


妹子:“……???”


迟些天差不多黑透了的时候,刘北山关了APP不再接单而是跑了一趟城南,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长队买了一碗大众点评上的五星蟹黄鱼面。接着他又骑车回到了城北的商业开发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此刻依旧灯火通明,穿着光鲜亮丽的白领们眼看着都还在矜矜业业的为公司产出自己的剩余价值。


刘北山跑了无数次这栋楼,过去两年每个工作日几乎都要来一到两次,因此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只是今天走着和往常感觉大为不同,若是摸着良心说,那就大概是有些紧张。


上了电梯摁下那个熟悉的数字一路往上走,期间他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下,看着周围埋着脑袋刷手机或是翻着手里的打印资料的职员想,这才是张保庆的生活。


他回忆从前见过的对方在办公室里工作的模样,俊郎的男人穿着修身的衬衣西裤,站在办公桌前听属下讲方案,听到不对的地方便会微微蹙眉头,手指曲起来敲敲桌面,示意他们停下来再讲一遍。


很优雅,也很优秀。


这就是张保庆,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张保庆。


就像这样灯火通明装修考究的地方,他来这里只能是来送餐,而张保庆在这里却能赚来十倍于他的工资。他们自出生起就不一样,那人是学霸他是学渣,那人是校草他是校霸,那人坐在旁听席他坐在被告席;反正那个人一直都在高处,努力的向他伸手,而他从低处往上看着,却总觉得距离太远好像根本够不着。


仔细想想,也许距离也不是那么远,只是刘北山害怕他爬不上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整天没吃东西的张保庆抬起头,才一天而已,他却似乎憔悴了不少。


手机被放在手边,正好是微信的界面,上面的留言还是上午刘北山难得主动发过来的,他问张保庆,你想吃什么。


刘北山走近了些,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张保庆,抽了抽嘴角想骂人了。


“你就不会通过平台叫别的小哥吗??不敢找我你就不吃饭了是吗!!这什么毛病?!!”


张保庆看着他没说话,刘北山将手里提的袋子重重的放在桌上,碗里的蟹黄鱼面瞬间漾出了浓郁的香味。


“你听好了,我就说一遍。”


刘北山闭了闭眼睛。


他感觉耳根有些热,心跳也渐渐快了起来,这感觉似乎是回到了八年前,那天他在自习室里睡着大觉等老师安排的某个闲的蛋疼的优等生,睡得迷迷糊糊正梦见了自己在游戏里捡了个绝世装备,于是被人唤醒时满心满脑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打人,却没想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那一瞬间立刻就失去了言语。


“我没怪你,从来都没有。”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的人生本来就是狗屎,你来之前就是,就算没有你我说不定哪天也会去坐牢。我没想过好好读书,也没想过好好生活,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烂掉,并且我巴不得这一天快一点来......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连少管所都不想出。”


刘北山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顿了顿又咬了咬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抬手放在了张保庆的办公桌上。


“这两年,每年工作日两百五十一天,有时候你出差休假我特么也记不清了,总之你应该是定了四百一十一次餐,每次一百块,总共四万一千一百块,我现在一次性都还给你。”


……


办公桌后面的人一直听着,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桌上的卡,直到渐渐地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这什么意思?”他哑着嗓音问。


“你是白痴吗?!”刘北山感觉自己要炸了:“你不是状元吗连这都不懂??老子给你买东西吃不要钱!!”


就如当年张保庆给他的蛋糕巧克力牛奶冰激凌,他给张保庆的小笼包蟹黄鱼面鸭血粉丝汤也都不用一分钱。


都是买给喜欢的人,谁特么要收钱。

最后刘北山看着张保庆一手捏着银行卡,一手捂住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哽地说不出话来时,刚才心里还在琢磨自己累累负债的人,突然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反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人就是他的命,这人就是他的天


 


-END-



我好爱北野哦